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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岁贺辞--尹小芳

作者:尹小芳    来源:《戏文》  

贺辞 --尹小芳

越剧百年盛典揭开序幕,感慨之情万千,以小诗一首,敬致贺意。

越海无涯勤作周

剧坛多姿尽风流

百载风雨百载情

年年岁岁舞春秋

盛世笑迎八方客

典庆越歌飞五洲

2006年3月26日发表于《戏文》

 


 

喜见尹派有传人 ——介绍尹小芳和她的几个唱段 

作者:周 捷    来源:摘自《戏曲群星》第三集   

        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尹桂芳在10年动乱中因病致残,留下右肢偏瘫、发音困难的中风后遗症,至今仍未复元,不能重返舞台。广大越剧观众深为遗憾。然而,值得庆幸的是,人们从尹桂芳的学生尹小芳的演唱中,仍然能够欣赏和领略到尹派小生醇厚隽永、洒脱深沉的唱腔特色。

  越剧老观众对尹小芳是不陌生的。可是,对这位虽曾负盛名,却已离开舞台多年的尹派演员,青年观众就不很了解了。早在40年代初期,尹小芳10多岁的时候,就到由尹桂芳担任主角的剧团学艺。她深深热爱尹桂芳的小生表演艺术,始终刻苦地揣摩、钻研老师的唱腔和表演。这期间,她还经常随团到电台播唱,争取到了更多的艺术实践的机会。终于,尹小芳以善于模仿老师的唱腔而受到群众的好评。为了加强基本功的训练,尹桂芳又让尹小芳去科班学艺。在练就了比较扎实的功底后,尹小芳又回到芳华越剧团。于是,她如饥似渴地继续向尹桂芳学习,努力想把然越剧界享有盛誉的尹桂芳老师的扇子功、水袖功、靴子功以及眼神、台步等表演艺术学到手。建国初期,在党和政府的关怀和帮助下,尹桂芳重建芳华越剧团,尹小芳也回到老师身边,在此后六七年间,她在剧团担任了二肩小生,并且经常代老师演主角。每逢剧团歇夏,尹小芳她们这些小字辈的青年演员就独立演出。由于老师的精心传授和自己的勤学苦练,她逐步掌握了尹派艺术的风格。尹小芳不仅扮相俊美,而且唱腔感情真切、韵味醇厚,表演细腻优美、潇洒自然,善于表现和抒发人物的思想感情。她的扇子功运用自如,水袖飘逸美观,台步俊逸大方,深得老师表演艺术的真谛。

  现在,我们向大家介绍尹小芳演唱的《浪荡子》叹钟点、《何文秀》哭牌和《桃花扇》中侯朝宗追念等尹派著名唱段。

  《浪荡子》是40年代中期的尹派代表剧目。叹钟点是其中的主要唱段。它表现了一个青年回忆起沉缅在十里洋场,堕落成乞丐的往事。这段叙述性的以清板为主的唱腔,长达100多句,素以充分挖掘人物内心活动、细致刻画思想感情而脍炙人口。尹小芳所唱的这段唱腔,一气呵成,扣人心弦。她不仅音色酷似老师,而且较好地掌握了尹桂芳在处理这类大段清板时,根据内容需要、感情转折而频繁变换速度的艺术手法。因此,她的演唱感情波澜起伏;较好地表达了人物悔恨交加的心情,把一个旧上海败家子的形象,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人们面前。

  我们还能从《何文秀》哭牌一场中,欣赏到早期的尹派〔四工腔〕的特色。如路遇大姐得音讯,九里桑园访兰英啊呀,窗口高来看不见,哦,有了,垫块石头就看得清一段尹派〔四工腔〕,唱得优美舒展、明快流畅,其中淳朴稳健的清板,感情深切,明白如话,富有浓郁的浙东乡土气息。欣赏了这段具有尹桂芳早期唱腔 风格特色的唱段,就可以了解到尹小芳所掌握的尹派唱艺术是比较全面的。这段唱腔中的清板部分,尹小芳唱得字字清晰,句句分明,颇见功力。而整个唱段,曲调和语言结合得自然熨贴,充分体现了尹派唱腔以字行腔、字重腔轻的特色,达到神似的艺术效果。  

  根据古典传奇剧本《桃花扇》改编的同名越剧,是40年代末尹桂芳与傅全香合作的优秀剧目。最近,尹小芳重新整理了其中侯朝宗追念李香君的著名唱段。这段〔弦下腔〕十字句唱腔,具有鲜明的尹派唱腔特色,柔媚婉转、起伏多变,成功地揭示了侯朝宗情深意切、不胜感慨的复杂心情。尹小芳在认真学习老师唱腔的基础上,略作加工,使之更臻细致完美。这段唱腔处理得层次清晰:它的第一个层次,以思今日,想从前,泪容满面度甜蜜,祝偕老,谁不艳羡,包含仰望李香君画像,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朝思暮想的感情;回叙如过眼云烟的往事,悲叹香君遗恨九泉的遭遇;追忆当年双双在秦淮河畔朝花月夕的甜蜜生活等3个内容。尹小芳唱的旋律舒徐、音调沉郁的慢中板,把人们带进一个悠然神往的回忆意境之中,尽情地渲染了剧中人无限惆怅的心情。

  接着,唱腔 进入从哪知道,阮大铖,将我陷害玉已碎,香已消,尸骨不全的第二个层次。跟抚今追昔、心潮澎湃的内容相适应,尹小芳处理这些唱句时,以稍快的速度、铿锵的旋律,来表现侯朝宗激动的心情。在陈述阮大铖对他的陷害时,用较快的速度、紧凑的节奏来反映主人公的愤怒情绪:当唱到累香君,受重伤,桃花片片时,速度撒慢,节奏放松,以哀伤的音调和凄婉的拖腔强调桃花片片的鲜血淋漓情状,成功地表达了侯朝宗此时此刻激动、哀痛、内疚的复杂情感。后面,运用更慢的速度及低回深沉的拖腔,表现出害朝宗,走天涯,流浪在人间那种不堪回首话当年的心绪。流浪在人间这一句唱腔,是尹派的典型甩腔,给人以言虽尽而意无穷的韵味。然而,在接唱总以为,是个小别,携手重见时,尹小芳又异峰突起地加大旋律的起伏,用上颤音加滑音的唱法,表现小别离后携手重见的强烈愿望,细致而充分地显示了尹派唱腔的丰富表现力。为了突出小别离的字,尹小芳另人僻溪径,出人意料地用拖长字音的手法来体现,把听众引入回首不幸遭遇但又并未完全绝望的淡淡的哀怨之中,把侯朝宗的感情表现得丰富而深刻,达到淋漓尽致的程度。下面,在唱又谁知,清兵到,忽然惨变时,速度加快,突出激动的情绪。最后,仍以舒徐抒情的基调,深沉地唱出听说是,你卿遭难,死在金殿。玉已碎呀,香已消,尸骨不全两句,表达了无限感憾的生离死别之情,结束了第二个层次。在这第二个层次中,尹小芳有意识地运用了节奏强弱、旋律起伏的交替变化,来塑造侯朝宗追念李香君的生离死别的激荡情绪。

  由想不到,成永诀,相隔人天寄哀思,我每日里,焚香祭(呀)奠4名,是这个唱段的第三个即最后一个层次。开端的想不到再次渲染了追忆的情思,然后将成永诀这句中的字,运用顿音的唱法,随即又用了个明显的小气口,以加强悲切伤感的情绪;再把相隔人天中的字故意拖长,将字在强拍后唱出来,给人以人天相隔,遥不可及的形象感觉,把侯朝宗深切怀念李香君的情绪趋向内心化,达到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的呜咽欲语境界表现出来。紧接着再不能,与香君,相爱相恋一句,表达主人公无可奈何的情调,与第一层次中采用相似曲调表现的朝看花,夕对月,常并香肩的往昔甜蜜生活的回忆的唱腔布局上,具有前后呼应的作用,从而更加深了听者的印象。通过对常并香肩相爱相恋唱词的细致处理,着力刻画侯朝宗热衷于个人爱情的生活情趣,在同情中略含贬意,这跟他政治上软弱动摇的性格相吻合,使整个唱段的意义更为深刻。后面,唱到空对着,堂前画时,进入最低音区,即使之体现深切的追念,又为后面中心唱词此恨绵绵的高音作了铺垫,形成旋律由低跃高的鲜明对比,突出剧中人大幅度的悲痛情绪。而且,把此恨绵绵的唱词重复一遍,更突出侯朝宗因失去理想的伴侣而终身遗恨的心情。末了,寄哀思这句,尹小芳把字的字位节奏拉宽,突破越剧一般的唱法,以加强主人公追念的深邃内在的感情。最后,焚香祭(呀)奠的唱腔,是典型的尹派落腔,虽然拖得并不很长,但唱来既潇洒热情,又缠绵感慨,恰如其分地把侯朝宗的哀思表现得含而不露、富有韵味,惟妙惟肖地显现了侯朝宗这一宦门公子的思想个性。

  尹小芳之所以能够充分发挥尹派唱腔的潜力,把这段〔弦下腔·十字句〕处理得深刻动人,这是她虚心向老师学习,刻苦钻研尹派艺术的结果。我们衷心地希望尹小芳在尹桂芳老师的指导下,与越剧音乐工作者密切合作,为继承和发展越剧尹派艺术,不断作出承前启后的新贡献。

---摘自《戏曲群星》第三集

 


 

文摘:《难忘观众情》 

作者:尹小芳    来源:论坛  

      作为一个越剧演员,我最难以忘怀的是浓浓的观众情。

  在我55年的艺术生涯中,观众始终是我巨大的支柱。他们对我的厚爱至今记忆犹新。远在40年代初,我涉世未深,经常在舞台上扮演逗人喜爱的娃娃生,上电台唱的是观众爱听的尹派唱段,从此观众对我喜爱上了,彼此相知相识。以后,经刻苦努力,无论在我代尹桂芳老师主演《红花处处开》、《卖油郎》、《秦楼月》等剧目,还是在小芳华实验剧团由我领衔主演《长相思》、《桃花扇》、《红梅阁》、《西厢记》、《花亭会》、《珍珠塔》等剧目,观众总是对我关怀至深、热情鼓励,剧场座无虚席,剧目久演不衰。正是这种知遇之恩,激发我对做越剧演员的深深眷恋之情。

  1957年我离沪参加浙江越剧一团,许多观众前来送行。故土难离,依依不舍。观众们的真诚和热情,尤其使我动容。1958年1月,随一团到上海公演,计划中我没有演出任务,但无数观众强烈要求,一定要看尹小芳演出!在领导安排下,我临时顶演《御河桥》主角宣登鳌,日夜场演出,连满一个来月,每场剧终谢幕连连,欲罢不能。看完日戏的观众,有时挨至夜戏开场前,要在工作人员再三劝说下,才余意未尽地离去。广大观众对我的热爱和眷恋之情,怎不令我心潮激荡!以后,在组织安排我到浙江文艺学校任教后的1963年夏,有幸又上舞台,参加杭州越剧团在杭州胜利剧院公演《天山雪莲》,那演出间的热烈掌声、剧终后的多次谢幕、观众在剧场门口等我签名等情景,尤其出现连满1个月的盛况,当时的剧场经理都讲:在杭少见。回忆往事,心里总是激起对观众的无限感激之情!

  经过10年动乱,阔别舞台后的1979年,总算又能与观众见面了。在上海文化广场参加了尹派演唱会,我清唱尹派名段《浪荡子·叹钟点》。当时,我刚动过手术,又已辍演10多年了,虽然一些时日的用心练习,要完成一百十多句清板,总是深怕力不从心,哪知当场万余名观众一次再一次地给了我力量,他们时而屏息凝气,时而热烈鼓掌,一股暖流鼓励我全身心投入,终于胜利完成演唱,反响强烈,祝贺不叠。更使我欣慰的是,一曲《浪荡子·叹钟点》的广为影响,使尹派艺术如雨后春笋般地发展起来了。我恭谢热爱尹派艺术的观众朋友们,恭谢我的艺术知音。

  演员离不开舞台,更是离不开观众,这就是鱼水之情。深感庆幸的是,观众始终没有忘记我,一如既往地挚爱我,使我振作精神,致力重返舞台,回报观众的爱。

  1980年始,我终于又重登舞台,先后领衔主演了重新整理和改编的尹派名剧《何文秀》、《沙漠王子》。当时我已年过半百,黄金岁月已经流失,心里十分不安,担心风华不再,会受观众的嫌弃。然而始终热爱我的广大观众,依然对我备加关爱,每剧连满数月欲罢不能,盛况空前,创下当时上海越坛公演场次最多、上座率最高的记录。老观众不减,青年观众频添。尤其欣慰的是,从此尹派艺术新秀辈出,蓬勃兴起,出现群芳争妍的局面。

  55年的舞台生涯,55年的观众情缘,我该如何回报呢!总想留些艺术资料给观众朋友惠存留念,让后辈们借鉴参用。这个心愿在我心中辗转思考了多年,直至今年才收集了仅存的唱段录音,由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分公司出版了有保存价值的激光唱片与盒带,献给关心热爱越剧艺术的朋友们!

  第一张激光唱片的首发式,由于我的个性与能力,实不敢兴师动众,因此既没有刻意宣传,也没有恭请师友大驾。7月18日举行的签名售带活动,却出乎意料。在那烈日炎炎的酷暑期间,竟有上千名观众9点不到已云集上海美琪大戏院,排起长队。队伍里有老观众、新朋友,有教授、主任、学生,有干部、工人。他们中有的半夜就从浦东赶来,有的带病请子女陪同;有的在隔天冒雨给我赠送精选红海棠、白玫瑰的花篮;有的老人命子女前来代购;有的乘夜车从外省赶来。这股热情挚意,胜过当时38.9度的高温。主动从杭州赶来祝贺的茅威涛见此情景惊讶地欢呼:——有介许多人呀!赵志刚十分感动地说:小芳老师离开舞台好多年了,竟然还有这么多观众!这次签名售带是又一次小芳热我深情地轻轻回答:这是我与观众的不了情!

摘自《戏文》1998年第六期